余淼杰，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监委特约监察员，联合国国际经济学会（IEA）院士，现任辽宁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兼任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副会长、中国数量经济学会副会长、中国工业经济学会副会长等职。他是英国皇家经济学奖首位华人获得者，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贸易、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发展。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为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期我国的经济发展擘画了蓝图，指明了前进方向。“十五五”期间，我国经济将面临哪些新的机遇？辽宁如何立足自身优势进一步壮大实体经济？如何发挥科教优势、产业优势？就上述相关问题，辽宁日报记者专访了辽宁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余淼杰。

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摆在战略任务的第一条，这传递出什么信号？

余淼杰：置于首位，这彰显出实体经济对我国发展至关重要的作用。实体经济是一个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关键所在。所谓“中等收入陷阱”，是指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后，粗放式增长模式将导致经济发展停滞不前，唯有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培育新质生产力，才能实现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依托的就是以制造业为主体的实体经济。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其中，制造强国是根基，目标是提升产品质量。制定标准是提升质量的关键抓手。未来，我国要成为标准的制定者，以标准立国，才能成为质量强国。在具体落地过程中，“天上”（航天）、“地上”（交通）和“看不见”的网络，共同服务于实体经济。重点要在三个方面发力：一是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融合化为数字化发展指明了具体方向，通过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提升产业整体竞争力。二是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加快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三是推动未来产业。重点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六大产业，抢占未来发展制高点。

记者：辽宁全面振兴，根基在实体经济，辽宁在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方面应采取哪些举措？

余淼杰：传统产业是辽宁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首要任务是优化提升传统产业，通过应用新技术，推动新技术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加速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传统产业不能被简单定义为“夕阳产业”，只有“夕阳技术”，没有“夕阳产业”。比如钢铁行业，通过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赋能，完全可以变成朝阳产业。

将科教优势、产业优势转化为创新发展优势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二者存在怎样的内在逻辑？

余淼杰：新质生产力包含两个核心要义：一是技术革命性突破和要素创新性配置；二是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技术革命性突破的关键在于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新质生产力的落脚点就是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以及立足地方实际的差异化发展。

科技创新分为两个阶段：一是从0到1的原始创新，即图纸设计阶段；二是从1到N的技术改进，即从图纸设计到实验室研发，再到产业化应用阶段。从发展现状来看，我国“从1到N”已走在世界前列，有明显的比较优势。但“从0到1”，与部分发达国家相比，仍有一定差距，需要持续加大基础研究的投入力度，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

记者：辽宁如何将科教与产业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

余淼杰：辽宁拥有40余所高等院校，科教和人才资源丰富。辽宁工业体系比较完备，在国民经济行业的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中，辽宁分别拥有40个、197个、519个，比较优势明显。我们应加强校企深度合作，通过搭建常态化供需对接平台，推动高校与企业在人才培养、技术研发、成果转化等方面深度合作，实现供需双方精准匹配，将科教优势、产业优势转化为创新发展优势。

释放市场潜力，激发消费活力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消费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引擎，辽宁如何充分释放市场潜力？

余淼杰：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核心是统筹好消费和投资之间的关系。过去一段时期，我国内需主要靠投资拉动。在“十五五”时期，要加快培育消费拉动经济的能力。消费和投资是相互促进的关系，消费是社会生产的根本目的和动力，投资是满足消费的工具和手段，即需求拉动供给，供给又反过来创造需求。

对于辽宁而言，大力提振消费、释放市场潜力，必须树立“跳出辽宁发展辽宁”的理念，消费的主体应覆盖全国乃至东亚地区、全球的消费者。要实现这一目标，一方面要强化宣传，打造一批带动面广、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通过首发经济、冰雪经济、红色旅游经济等拉动消费；另一方面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以诚信为本，不断提升市场吸引力，让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和投资者愿意来辽宁旅游度假、投资置业。

让更多劳动者迈入中等收入行列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这将对辽宁老百姓的生活产生哪些影响？

余淼杰：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不仅能提高人民群众生活品质，而且能进一步增强辽宁的吸引力，实现人口净流入，为辽宁经济持续向好注入持久动力。

持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提高社会平均工资；二是缩小收入差距，比如缩小城乡之间、“蓝领”与“白领”之间的收入差距。工资的高低由劳动力的供给与需求关系决定。从供给看，教育质量的提升增加了高素质劳动力供给；从需求看，技术进步提高了对高素质劳动力的需求。要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必须让高素质劳动力的需求大于供给，这就需要加速培育新质生产力，促进产业升级和结构优化，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岗位，推动更多低收入人群迈入中等收入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