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自由化与企业生产率的关系，是贸易增长研究中微观层面的核心议题。现有研究形成两类经典理论：Melitz的外生资源再配置理论，以及Bustos的内生技术升级理论。但现有文献大多聚焦发达国家之间的自贸协定，针对发展中国家组建自贸区的微观作用机制，相关对比分析尚显不足。本期推介由余淼杰、王霄彤合作发表在《学术月刊》2021年第3期的《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协定和中国企业生产率》。文章同时检验上述两类理论模型，识别出中国-东盟自贸区关税削减影响制造业企业生产率的两条作用渠道。

文章背景

随着WTO多边贸易体系受阻，区域自贸协定成为全球经贸主流。作为RCEP重要根基，中国-东盟自贸区（CAFTA）是全球最大发展中国家自贸区，2002年启动，2005年实施货物贸易协定，设置两套关税减让轨道；2002-2020年间我国对东盟出口增长15倍。

现有文献存在两处研究缺口：第一，多数研究以北美自贸区等发达经济体协定为样本，针对中国与东盟这类发展中经济体自贸区的实证研究较为匮乏。二者产业结构相近，贸易兼具替代性与互补性，生产率传导机制和发达经济体存在显著区别；第二，已有文献大多单独从资源再配置或者技术升级单一视角展开分析，而本文同时检验两类理论模型，从行业、企业双层面考察贸易自由化对生产率的影响。

数据与变量

关税数据取自WTO的TRAINS数据库，涵盖最惠国税率、普通税率和限制关税信息，包含报告国家、HS6位产品编码、税率等完整信息。本文以东盟各国2002年GDP为权重，加权计算东盟整体关税水平，分别构建东盟进口关税削减（中国出口关税降幅）、中国进口关税削减两组核心解释变量，以此区分出口端规模效应、进口端竞争效应。

企业数据采用国家统计局编制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年度调查数据，统计范围为全部国有企业、年主营业务收入500万元以上非国有企业。2000年数据库包含16万家企业，2006年增长至30万家，覆盖国内95%以上工业增加值，包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上百项财务经营指标。本文研究区间为2002-2007年，以2002年为基准年份，划分幸存者、进入者、退出者三类企业，使用OP、LP两种方法测算企业全要素生产率。

回归模型与理论机制

文章分别从行业层面和企业层面进行全要素生产率回归，核心解释变量包含两组：东盟进口关税削减（即中国出口关税下降，反映出口规模效应）与中国进口关税削减（反映进口竞争效应）。

行业层面回归结论：东盟关税削减与行业整体全要素生产率的增加相关，而中国进口关税削减则对行业全要素生产率产生负向影响。企业层面回归结论：东盟进口关税削减显著提升企业TFP；中国进口关税削减依旧对企业TFP产生负向影响，控制企业规模、企业年龄、资本密集度后，核心变量符号不变，出口关税削减的系数显著性、系数绝对值进一步变大。规模大、资本密集度高、成立时间久的企业自身生产率更高。出口关税下调的政策效果存在明显差异：对国有企业的正向作用更小；对广东、广西毗邻东盟地区企业的提升效果更大。

机制一：行业资源再配置（验证Melitz模型）

1. 企业退出：关税削减政策使生产率较低、规模较小、资本密集度较低的企业被迫淘汰出市场，退出市场的可能性增大。

2. 高生产率非出口企业进入出口市场：贸易成本下降使高生产率、规模较大、资本密集且较年轻的企业更有可能进入出口市场。

3. 存量出口企业扩大出口规模：贸易成本下降带来出口利润提升，原有出口企业会扩大外销规模。

4. 上述企业进入、退出和出口扩张行为共同推动行业内部资源重新配置，从而提高行业整体生产率。

机制二：技术投入（验证Bustos模型）

实证结果显示，出口关税减让显著提升了中国企业的盈利水平，为微观主体的资本积累和后续创新提供了充裕的内生资金保障。贸易成本下降带来利润增长，企业可承担技术引进、研发的固定成本，实现生产率内生提升。样本中大量企业专利数量为0，因此采用OLS、ZIP、ZINB多种回归模型开展检验，Vuong检验结果表明ZINB模型拟合效果最优，结果表明，出口关税削减显著提高企业盈利，企业利润增加与专利申请数量显著正相关，说明利润增加能够为企业采用新技术提供资金保障，技术采用是企业生产率增长的重要机制。

政策启示

研究表明，中国-东盟自贸区关税削减主要通过两条渠道提升生产率：一是行业内部的资源重新配置；二是企业层面的技术升级。据此，应当持续深化区域自贸合作，充分发挥贸易自由化在优化资源配置、倒逼企业技术进步方面的积极作用；同时需要重视进口竞争对本土行业的冲击，对竞争力偏弱的企业予以适度扶持，进一步释放RCEP等区域协定的制度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