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介绍发表在The World Economy 2021年第44卷第6期的文章Trade liberalisation and Chinese firm’s exports: Sourcing from Indonesia。该文由 Lili Yan Ing(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所)、田巍(北京大学)和余淼杰(北京大学)合作完成。
文章匹配中国制造业企业数据、海关交易数据和关税数据,考察国内最终品关税、外国市场关税以及企业层面投入品关税下降如何影响中国制造业企业的出口额和进出口产品范围,并进一步检验这些贸易自由化效应是否会随着企业从印度尼西亚采购投入品的强度而发生变化。

一、文章背景
贸易自由化不仅通过最终品市场竞争影响企业,也会通过进口原材料和中间投入品改变企业的生产与出口决策。既有研究更多关注南北贸易,而随着全球价值链深化,发展中国家之间的中间品贸易日益重要。印度尼西亚是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之一,也是中国在东亚重要的“南方”投入品来源国。基于这一背景,本文以印度尼西亚作为中国从发展中经济体采购投入品的代表性来源国,将南南投入品贸易自由化纳入分析,并结合国内最终品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下降,考察不同维度的贸易自由化如何影响中国企业的出口及进出口产品范围。
二、数据来源与关键变量测度
本文使用三类高度细化的微观数据。第一类是中国国家统计局工业企业数据库,覆盖2000-2006年制造业企业,提供销售、就业、资产、所有制等生产经营信息;第二类是中国海关总署交易层面数据,记录企业在HS 8位码层面的进出口产品、贸易金额、数量、价格和贸易方式,并能够区分普通贸易、来料加工、进料加工等贸易类型;第三类是产品层面的关税数据,用于构造企业层面的投入品关税以及行业层面的产出品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文章在样本处理时剔除了关键财务变量缺失、不符合基本会计规则、雇员人数过少以及纯贸易中介企业等样本,以提高企业生产数据与海关贸易数据匹配后的可靠性。
关键变量中,企业层面的中间品进口关税是本文识别投入品贸易自由化的重要指标。由于加工贸易进口通常免税,文章基于企业非加工贸易进口产品集合构造企业层面投入品关税。为避免当期进口额受关税变化影响而产生内生性偏误,文章采用企业首次出现在样本年份的进口结构作为固定权重。具体公式如下:

其中,O表示企业非加工贸易进口产品集合,M表示企业全部进口产品集合,m表示企业在初始年份对产品k的进口额,τ表示产品k在t年的关税。除企业层面的投入品关税外,文章还在中国两位数行业层面测算中国最终品进口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分别刻画国内最终品市场进口竞争和出口目的地市场进入成本。企业从印尼进口投入品的强度则用企业从印尼进口额占其总进口额的比例衡量;出口产品范围和进口产品范围分别用企业一年内出口或进口的HS 8位码产品种类数衡量。
三、特征事实
文章首先比较了全部中国出口企业与印尼进口份额较高企业的基本表现。据表1,2000-2006年匹配样本中共有70369家中国出口企业,其中印尼进口份额超过5%的企业有1387家,超过10%的企业有995家。与全部出口企业相比,印尼进口份额较高的企业平均出口额、就业规模和销售额均更高,说明这类企业通常具有更大的生产规模和出口规模。不过,印尼进口份额超过10%的企业在上述指标上并未继续高于5%组,表明企业绩效与印尼进口份额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

据表2,印尼进口份额较高的企业还表现出更高的生产率和更明显的加工贸易特征。全部出口企业的平均TFP为1.072,而印尼进口份额超过5%和10%的企业分别达到1.196和1.202;加工贸易指标均值也从总体样本的27.1%上升至51.3%和49.0%。同时,这类企业的出口产品范围和进口产品范围也高于总体样本。

四、主要发现
1.贸易自由化促进企业出口
首先,文章围绕企业出口集约边际展开分析,在同一回归框架中纳入三类贸易自由化变量:国内最终品关税、企业层面中间品进口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以考察不同维度的关税下降与企业出口额之间的关系,具体设定如下:

其中,log exp表示企业出口额对数,TFP表示企业全要素生产率,OT、IT和ET分别表示国内最终品关税、企业层面中间品进口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在该设定中,若关税变量系数为负,则意味着关税下降与企业出口额上升相对应。
表3显示,贸易自由化总体上有助于提高企业出口额。国内最终品关税下降强化进口竞争,外国市场关税下降降低出口进入成本,中间品进口关税下降则通过降低投入成本和提高进口中间品可得性促进出口。更重要的是,投入品贸易自由化的作用在从印尼进口比重较高的企业中更突出。“中间品进口关税×印尼进口强度”的交互项在主要设定中显著为负,表明企业从印尼进口投入品占总进口的比重越高,投入品关税下降对出口的促进作用越明显;在将从其他国家采购的进口企业纳入样本后,这一结论仍得到支持。

2.国内最终品和外国市场关税下降推动出口产品向核心品类集中
其次,文章考察贸易自由化对企业出口扩展边际的影响。出口产品范围被定义为企业一年内出口的HS 8位码产品种类数。由于该变量属于计数型变量,文章采用Poisson模型和负二项模型进行估计,基本设定如下:

其中,es表示企业出口产品范围,其余解释变量与出口额模型基本一致,用于考察不同类型关税下降是否会影响企业出口产品组合。

表4显示,国内最终品关税和外国市场关税系数大多为正,即两类关税下降时企业出口产品范围趋于收缩。国内最终品关税下降主要通过更强的进口竞争促使企业集中资源于核心产品;外国市场关税下降同时带来更高出口盈利机会和更强海外市场竞争两种相反作用,当竞争效应占主导时,企业同样会减少边缘产品、聚焦核心品类。因此,出口产品范围收缩并不意味着出口能力下降,而是反映出企业在贸易自由化过程中对出口产品组合进行了优化调整。
3.从印尼进口比重越高,投入品贸易自由化扩大进口产品范围的作用越明显
最后,文章将被解释变量替换为进口产品范围,考察贸易自由化是否改变企业进口投入品的产品种类。与出口产品范围模型相对应,进口范围模型的解释变量、控制变量和固定效应设定基本一致,用以比较贸易自由化在进口端和出口端引发的产品结构调整。

表5首先给出一个反直觉结果:在仅保留从印尼进口达到一定比重的企业样本中,企业层面的投入品关税下降反而与进口产品种类减少相对应。文章表示,这一结果可能受到样本限制的影响,因此表6进一步扩大样本范围,并将三类关税分别与企业从印尼进口额占总进口额的比重加入交互项。结果显示,投入品贸易自由化对进口产品范围的影响会随着企业从印尼采购投入品比重的不同而变化:企业从印尼进口投入品占总进口的比重越高,投入品关税下降扩大进口产品范围的作用越明显。表5和表6的结果综合表明,对于较多从印尼采购投入品的企业,投入品贸易自由化能够增加其进口产品种类,而且这一作用会随着从印尼进口比重上升而增强;与此同时,文章还指出,投入品贸易自由化可以通过中国较为普遍的加工贸易渠道,进一步间接扩大企业的出口产品范围。

五、政策启示
第一,若更深层次的南南贸易一体化能够带来贸易流量增长,发展中国家政府应进一步完善贸易便利化措施,推动贸易一体化向更深层次、更广范围拓展。
第二,降低中间品进口关税、改善企业获取国外投入品的条件,有助于扩大企业出口并调整进出口产品范围。因此,鼓励企业从其他具有竞争力的发展中国家采购投入品,是一种较为审慎且可行的政策选择。具体而言,可通过降低本国中间品进口关税、逐步取消不合理的非关税壁垒、提高非关税措施透明度等方式,改善企业获取进口投入品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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