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中国在国际贸易和经济发展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中国在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之后，正寻求通过《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进一步深化区域一体化。
针对这一议题，本期介绍《China Economic Journal》2021年第14卷第2期发表的论文“Understanding RCEP and CPTPP: from the perspective China’s dual circulation economic strategy”（《理解RCEP与CPTPP：基于中国“双循环”经济战略的视角》），由蒋海威（北京大学）和余淼杰（北京大学）合作发表。
研究背景
20世纪中期以来，全球贸易经历了长期扩张；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随着贸易模式变化，国际贸易进入新一轮经济全球化阶段，世界经济规模也随之扩大。过去由发达国家主导的世界贸易格局正在发生转变，新兴市场国家成为推动国际贸易发展的新动力。中国改革开放使其从封闭经济体转变为开放经济体。中国通过对外贸易和投资开放，实现了高速经济增长，并在2008年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后表现出较强韧性。过去，中国采取出口导向型贸易模式，主要目标是通过鼓励出口、限制进口来追求贸易顺差，并通过出口补贴、汇率政策等措施推动对美国等发达经济体出口。同时，中国长期吸引发达经济体外国直接投资，并通过“以市场换技术”战略实现技术进步。
然而，随着劳动力成本优势逐步减弱，中国需要从需求驱动转向供给驱动，从传统开放模式转向更高水平开放。2017年以来，中国提出构建全面开放新格局，培育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面对新冠疫情、国际政治经济安全格局变化等挑战，中国提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即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该战略并非封闭的国内体系，而是开放的国内国际双循环，其中国际循环仍发挥重要作用。
图1 四个主要国家的贸易趋势（2009至2019年）
数据来源：WTO database
中国与RCEP、CPTPP的经济联系
2000—2019年，中国从CPTPP成员进口的货物占中国货物进口总额的22%—29%，约比中国从RCEP成员进口的比例低10个百分点。中国对RCEP成员的货物出口份额虽有波动，但整体高于对CPTPP成员出口份额。由此可见，在货物贸易方面，RCEP对中国更为重要，但RCEP和CPTPP并不能相互替代。两者共有7个成员国，即澳大利亚、文莱、日本、马来西亚、新西兰、新加坡、越南，这些国家与中国贸易联系密切，并占中国与CPTPP成员贸易额的80%以上。
图2 中国与RCEP和CPTPP成员国的货物贸易量
数据来源：UN Comtrade database
2000年以来，中国与两个贸易集团的服务贸易占比总体下降，但2014年以后开始回升。2000—2019年，中国从RCEP成员进口服务的份额高于从CPTPP成员进口服务的份额。中国对CPTPP和RCEP成员的服务出口份额分别为12.14%和11.01%。无论服务进口还是服务出口，中国与RCEP成员的服务贸易很大程度上依赖上述7个共同成员国。
图3 中国与RCEP和CPTPP成员国的服务贸易量
数据来源：UN Comtrade database
总体来看，中国与CPTPP和RCEP成员均具有紧密贸易联系。中国与两个自贸协定成员之间的货物进出口均占中国贸易总额20%以上，服务进出口近年来也呈上升趋势。但中国与这些国家之间仍有进一步合作空间，RCEP和CPTPP将有助于释放这一潜力。
RCEP与CPTPP的比较
RCEP最早于2011年提出，并得到中国支持。最初，RCEP被视为一个包容性协定，用以与美国主导的TPP竞争。虽然RCEP并不完全达到CPTPP的规则水平，但它有助于显著降低签署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尤其是在货物贸易方面。CPTPP则通过削减或取消成员之间关税，推动货物和服务贸易自由化，并开放成员市场中的外国投资。
与RCEP相比，CPTPP更加强调服务业开放。二者主要差异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RCEP更重视灵活性与规则之间的平衡。RCEP成员经济规模较大、人口覆盖广，成员发展水平差异明显；CPTPP则是一个更加全面、严格的自贸协定，在劳工、国有企业、知识产权保护、数字经济等规则上标准更高。
第二，RCEP开放深度和广度低于CPTPP。RCEP零关税覆盖率超过90%，且对农产品保留一定配额；CPTPP则强调99%零关税、零补贴、零壁垒。
第三，在服务贸易和外国投资准入方面，RCEP采用正面清单与负面清单结合，CPTPP则完全采用负面清单。RCEP议题仍主要集中于传统国际贸易领域，不包含劳工、环境保护、竞争与国有企业等条款；在电子商务方面，RCEP也没有禁止数据本地化形成数字贸易壁垒的条款。
中国通向CPTPP之路
加入CPTPP有助于改善中国国际贸易环境和地缘经济生态，为经济发展和合作创造更好机会，也有助于中国参与全球价值链和产业链调整重构。在国内制度创新方面，加入CPTPP将推动相关制度和政策改革，提高中国开放程度，并促进中国融入国际经贸规则体系。中国通过参与国际经贸规则制定，也可以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融合与深化。同时，中国可能加入CPTPP也将有助于国际贸易规则体系改革。CPTPP关于服务业开放、知识产权保护等新规则超越以往自贸协定范围，代表未来国际合作改革方向。中国参与这些规则的制定和形成，有利于维护国家利益，增强国际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同时，CPTPP和RCEP都属于新一代自贸协定，不仅关注贸易本身，也包含与自由市场和公平竞争有关的政治、社会目标。客观上，CPTPP在若干领域领先于RCEP。日本作为CPTPP主导者之一，曾表达扩大该协定的计划，同时日本曾表示中国可能无法加入该自贸协定。因此，在美国和日本的政治经济压力下，中国加入CPTPP之路不会平坦。只有通过更深层次改革，中国才可能在知识产权、国有企业改革、劳工权利等规则方面达到CPTPP标准。
下一步高水平开放实践
中国将以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实施开放政策，更好参与国际经济合作。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和产业升级加快，国内对高端消费品、中间品、资本品和服务的需求增长，但国内供给仍不足。中国应通过国内改革畅通供给渠道，促进供需匹配，形成高效、充分开放的国内市场。打造市场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有助于有效实施RCEP。同时，由于不同自贸协定规则存在差异，中国必须通过更好的市场环境提升市场竞争。为满足CPTPP严格要求，中国需要推进一系列创新性改革，这里的创新不仅包括技术进步，更根本的是制度和规则创新。
从长期看，中国应围绕“双循环”战略推进改革：第一，通过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优化国内法治环境，鼓励创新，缩小与发达国家在核心产业方面的差距。第二，深化国有企业改革，规范国企监管，以中性原则营造公平竞争环境，并按照相关自贸协定中的国有企业定义推进分类管理，提高整体效率。第三，在数字经济时代加快数据保护立法，完善数据要素相关法律法规。同时，中国应参与国际数据监管和跨境数据流动机制建设。第四，通过立法完善劳动法和保护劳动权利，吸收CPTPP等国际劳工标准中的有益因素，将尊重和保护劳动者权利纳入国内劳动法律体系，推进中国特色劳动法律制度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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