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开发区作为一种典型的区域产业政策，在区域经济发展过程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针对这一议题，本期介绍发表在《经济学（季刊）》2018年第17卷第2期的文章，其题目为《区域型产业政策与企业生产率》，由林毅夫（北京大学）、余淼杰（辽宁大学）、向为（北京大学）合作发表。

文章背景

20世纪80年代，为促进国内经济发展，政府在交通便利之处设立了许多“国家经济开发区”。以深圳特区、浦东新区等为代表的经济开发区成为了中央和地方政府吸引国外投资、引进先进管理经验、促进工业化的重要区域政策抓手。

2000-2005年，我国对外开放与区域产业政策环境发生深刻变革。2001年中国加入WTO，对外开放迈入新发展阶段，开发区政策面临与国际规则接轨的现实压力。与此同时，国内各地兴起“开发区热”，开发区盲目扩张，为此国家自2003年起实施大规模清理整顿工作，推动开发区布局集中、用地集约、产业集聚。由于国家级开发区由国家统一规范管控，政策标准统一、实施效果明确，而省级开发区存在区域差异、可比性较低，因此本文聚焦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展开分析。

在现实层面，关于开发区的政策效应长期存在争议：支持者认为经济开发区能够有效拉动地方经济增长、加速工业化进程、赋能企业发展；但政策反对者认为这一产业政策使开发区内资源与经济活动集中，造成资源虹吸、以邻为壑，挤压区外企业发展，总体效果有待微观层面的严谨检验，这也为本文研究提供了切入点。

特征事实

1.开发区政策红利富集

开发区内的企业可享受包括税收优惠、产权保护在内的多重优惠政策。其中，税收优惠政策对企业的影响最为直接。在经济开发区内的外商投资企业在最初两年享受税收豁免，在此后三年的所得税率仅为7.5%，之后享受15%企业所得税。远远低于开发区外33%的外资企业和55%的国有企业所得税率。

2.企业生产率稳步提升，经济开发区集聚扩张

企业发展迅猛：2000-2005年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内的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整体稳步持续提升，但企业间生产率差异不断扩大；同时，区内规模以上的企业数量从2000年的2.5万家增长至2005年近13万家，企业周围开发区数量均值从1.448增长至2.124，国家级经济开发区企业占比、区内企业数量、周边开发区均呈持续上升趋势，经开区内外空间布局越来越密集。

关键变量测度

本文基于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据库和《中国开发区审核公告目录（2006年版）》两套数据构建样本，是国内首次使用微观数据与严格计量方法探究区域产业政策对企业生产率影响的论文。

1.TFP测量：考虑到使用“索洛残差”的传统方法会使估计结果有偏，因此本文使用系统GMM方法估计的企业全要素生产率作为主要被解释变量，以扩展的OP方法和LP方法所估计的企业生产率作为被解释变量进行稳健性检验。

2.开发区企业识别：利用企业所在地身份证号前四/六位码与企业所在地的地级市匹配，确定开发区内企业数量；利用邮政编码识别企业是否位于经济开发区内。

实证策略

1.国家经济开发区如何影响企业生产率：

文章选用固定效用模型分析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对企业生产率的影响，具体设定如下：

其中TFP表示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SEZit表示企业i在t年是否位于经济开发区内的哑变量，若企业位于经济开发区内，则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

2.内生性处理：

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率先在经济发展好的地区兴起，而这些地区的企业往往生产率较高，因此经济开发区的选址与设立存在一定的内生性问题。为缓解这一问题，本文选择经济开发区内的企业到高速公路的对数距离倒数的最小值作为工具变量。

理论机制

本文为探究经济开发区与企业生产率的关系，探索了以下机制：

（1）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设立所带来的税收优惠等红利，能够改善企业的生产经营环境，进而提高企业生产率。

（2）经济开发区的技术、管理、产业配套、基础设施会向周边扩散，产生正向的空间溢出效应，带动周边企业协同发展，最终实现开发区内外企业生产率共同提升。

主要发现

平均而言，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政策能够显著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与区外企业相比，入驻经开区的企业生产率得到明显改善。企业生产率提升的主要来源为开发区内的政策优惠，而非区内企业数量增加带来的产业集聚。同时，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能够带动周边企业发展，存在正向的空间溢出效应，是提升区域整体企业生产率、优化产业布局的有效区域产业政策。

政策启示

本文发现，经开区生产率提升主要来自政策优惠，而非区内产业集聚效应。地方政府不必盲目追求区内企业数量扩张，应重点优化营商环境、落实政策实施，而非单纯做大规模。

国家经济开发区政策存在正向空间溢出效应，能够带动周边非园区企业共同发展，不存在“以邻为壑”的虹吸效应。各地可依托经开区打造区域产业增长极，统筹园区内外产业布局，推动园区与周边企业产业链联动、技术共享，以点带面提升区域整体生产率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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