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贸易的一个核心观点是，出口能扩大市场规模进而激励企业创新。但当出口市场紧缩，企业又会有怎样的创新表现呢？本期介绍《Export Tightening, Competition, and Firm Innovation: Evidence from the Renminbi Appreciation》，发表于《发展经济学评论》（Review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2018），其作者是戴觅（北京师范大学）、余淼杰（辽宁大学）和赵春明（北京师范大学）。

1、研究背景

2005年7月21日，在人民币严格盯住美元长达11年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人民币升值并改革汇率制度。人民币逐步升值使得中国出口企业在海外市场面临价格劣势，利润受压，出口市场收紧。（表1）然而，文章发现，在出口紧缩（由汇率升值引起）的情景下，企业创新也会增加。这与经典的市场规模效应的预测相矛盾。

2、数据来源与变量设定

研究选用2001—2007年中国工业企业年度调查（ASIF）数据和海关数据，清洗方法参考Feenstra，李志远和余淼杰（2014），最终构建了一个包含58182家企业、407274个观察值的平衡面板。

本文核心的企业创新指标包括R&D支出（对数）、是否进行R&D（虚拟变量）、新产品收入占比、是否有新产品（虚拟变量），用来衡量投入和产出端的创新表现。

3、实证策略

（1）基准回归

表2表明，在人民币升值期间，相比非出口企业，出口企业在就业、利润和销售额增长方面的放缓要严重得多。升值给出口企业造成了更大的负面冲击，带来了更大的竞争压力。同时，根据样本期间出口企业和非出口企业的创新行为（图2），有两个发现：较非出口企业，第一，出口企业平均而言，有更好的创新表现；第二，2005年之后，出口企业的研发和新产品收入份额的增长明显更快。

根据这种差异化表现，文章构建了“升值前2001—2004年（t=0）”与“升值后2005—2007年（t=1）”两期差分模型，识别出口市场竞争压力对企业创新的激励作用。

式中，被解释变量INV_ft取值为t期的企业f创新水平均值。EXP04_f是企业f在人民币汇率改革前一年（2004年）出口状态的虚拟变量，变量数值为1表示出口，数值为0表示非出口。X_f04、X_i04分别为企业、行业控制变量。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见表3。

表4回归结果显示：人民币升值后，出口企业的R&D支出增长率比非出口企业显著高11%，新产品收入占比的提升幅度更是高出近1.5倍。

（2）稳健性检验

文章进行了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包括：仅使用2003与2006年数据（冲击前后各一年）、控制2005年纺织品配额取消、劳动力成本上升等政策冲击、使用安慰剂检验（以2002、2004年为虚拟冲击年份）、使用非平衡面板和控制进口中间投入品效应的影响。这些检验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准确识别人民币汇率上升的冲击；二是排除其他可能影响企业创新表现的渠道，比如通过中间投入品渠道，人民币汇率上升，进口中间投入品价格下降，企业运营成本减少，最终企业创新也会增加。

所有检验均支持基准结论：出口紧缩带来的竞争压力，确实推动了企业创新。（在此，仅展示安慰剂检验结果（表7）和控制进口中间投入品效应的检验结果（表9））

（3）行业及企业异质性分析

a.行业异质性

表10中的行业异质性分析结果表明，R&D密集型行业中的出口企业对人民币升值的创新反应更为强烈。这表明，当出口市场竞争加剧，依赖技术竞争的行业更倾向于通过创新应对压力。

b.企业出口动态

应对汇率冲击，出口企业的动态也不完全相同：有的直面压力，加强创新，继续出口；有的企业退出外国市场，不再出口。因此这两种出口企业面临的竞争压力效应不一样。文章对基准回归中的出口企业进一步细分，得到：留在出口市场的企业创新显著上升；而退出出口市场的企业，创新未显著增加，甚至有所下降。（表11）

c.企业贸易方式

加工贸易企业依赖进口技术和原材料，较一般贸易企业，缺乏自主创新动机；同时这类企业的进口中间品程度高，本币升值使进口中间品价格降低，从而缓解了企业的出口市场竞争压力。故文章认为加工贸易企业对人民币升值的创新反应不显著。表12中的实证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猜想。

4、结论与启示

人民币升值导致的出口市场紧缩，给企业施加更大的出口市场竞争压力的同时，也能显著激励企业创新以应对压力。这种激励效应在研发投入密集型行业、持续出口企业和一般贸易企业中更为突出。

货币升值并非只有负面影响。人民币的渐进式升值能给予出口企业调整和反应的时间，使企业能逐步适应竞争压力，加强创新，从而更有效地促进生产率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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