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介绍的论文发表于《经济学》（季刊）2020年第19卷第3期，题目是《进口、产品质量和出口价格汇率传递率》，由王雅琦（中央财经大学）和余淼杰（辽宁大学）合作撰写。

1、研究背景

自2005年汇率改革以来，人民币汇率呈现出持续升值的态势。截至2011年年底，人民币对美元名义汇率累计升值幅度达到22%。而根据相关研究，较世界其他国家，我国出口企业面对汇率变动调价幅度更小，这引发了对人民币持续升值将削弱我国出口部门传统价格优势的担忧。

2、研究假说

样本期间内（2000—2011年），中国出口商具有高中间品进口倾向和显著的出口产品质量提升两大特征。（见表2）基于此，本文提出，进口中间品行为会从两个不同角度影响中国出口品价格。一方面，汇率变化通过“边际成本渠道”影响出口商的生产成本。这是指，当人民币汇率升值时，出口商的中间品进口成本下降，从而降低了出口的边际成本，对出口价格形成向下的压力；另一方面，由于进口中间品的成本降低，出口商可选择采购更高质量的中间品，通过质量升级拉高出口产品价格，即“质量改变渠道”。

3、实证策略

本文主要使用2000—2011年中国海关数据、国际金融统计数据和宾夕法尼亚大学世界表数据。

（1） 边际成本渠道

文章首先讨论出口商的进口行为对汇率传递效应的“边际成本渠道”。由于核心变量（汇率、价格）几乎都是非稳定序列，基准模型采用一阶对数差分设定。

∆lnExportprice_fpct 代表在第t年企业f出口到出口目的国c商品p的单位价格的一阶对数差分值，以人民币计。

∆lnRE_ct 为第t年中国对出口目的国ｃ的双边实际汇率。（直接标价法，该值大于零代表人民币对c国货币贬值）

IM_fct是出口商f从出口目的地c进口中间品的状态。如若出口商f同时从出口目的地c进口中间品，则IM_fct=1，否则，该值为0。

Z_ct为一系列出口目的地的特征变量，包括出口目的国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实际国内生产总值。

表3基准回归结果表明：人民币升值1%，在平均意义上企业出口价格仅仅下降约0.06%—0.07%，汇率对出口价格的传递效应不超过93%（1-0.07）。而第(3)-(6)列结果表明：进口中间品的出口价格弹性高于非进口中间品，从而降低了出口产品价格的汇率传递率。

(2） 质量改变渠道

文章构建了产品差异化指标和质量改变指标，后者公式为：

其中，Q_fpct为年度产品质量，由产品单价和销售信息估计得到。（Khandelwaletal（2013）和Fanetal（2015）方法）

同时，指标IM_fct可能因受到企业出口行为的影响带来内生性问题，例如出口产品价格更高的企业会更倾向于从国外进口中间品，故文章替换为Heckman选择方程所预测的进口倾向变量。Heckman选择方程中的外生变量选用了企业层面的进口关税、进口国人均GDP、进口国GDP。排除变量采用了进口年限和进口成本，这两个变量只影响是否进口，不影响最终进口数量和金额。

最终的回归方程为：

根据表7结果，估计值β5显著小于0。这说明，基于“质量改变效应”，质量改变空间越大的产品（如差异化产品），“边际成本效应”被抵消更多，也即中间品进口对出口价格弹性的影响越小。进一步，根据出口商规模和目的地收入细分样本，或者直接考虑汇率对中间品进口数量和价格的影响，“质量改变效应”依旧存在。（见原文表9、表10）

（3） 汇率对出口的异质性影响

出口产品价格接近完全的汇率传递程度意味着汇率的变动将基本完全被外国消费者吸收。当人民币升值时，外国消费者面临的中国出口品价格（以当地货币计）将显著上升，这将会对其需求造成负面影响。但同时，文章发现，汇率变动对出口数量和金额的压力会随着产品质量提升而减弱。即表11中“汇率×产品质量变化”项回归系数显著小于0。

4、结论与启示

明显异于其他国家，中国出口价格的汇率传递率接近完全。为解释这种现象，本文提出汇率变化通过中间品进口的“边际成本渠道”和“质量改变渠道”影响出口定价，为理解近年来出口企业对汇率变动的反应以及汇率政策的影响提供了新的参考。

同时，本文发现，人民币汇率上升期间，中国出口商通过进口更多及更高质量的中间投入品，进行产品质量升级，使得其以本币计价的出口产品价格保持了相对稳定。在这个意义上，出口企业如何将人民币升值的压力成功地转化为产品质量升级的动力，是未来中国制造业在世界市场保持竞争优势的重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