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学术推介的文章是田巍教授、徐铭梽教授与余淼杰教授合作发表于《中国工业经济》的文章《贸易关税和中国零售品价格》。该文章深入分析了2018年中美互加关税背景下双向贸易冲击对中国零售品价格的差异化影响及内在传导机制，揭示了进口关税由零售端缓冲、出口关税通过改变市场结构影响物价的异质性传导逻辑，丰富了贸易壁垒与零售价格、消费者福利领域的实证研究，也为稳定国内物价、提振消费、增强市场抵御外部贸易冲击能力提供了重要理论与现实参考。

研究背景

自2018年7月起，美国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进行了五次大规模加税，共涉及约5500亿美元的自华进口商品；中国也采取了相应的从“同等规模反制”到“同等比例反制”的反制措施，对自美国进口的约18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反制关税。此次加征贸易关税的力度及影响范围均远超斯姆特—霍利法案，对两国甚至全世界的贸易和福利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关税对美国市场的影响，对中国所受影响的研究较少，且在福利分析方面，对更能反映消费者福利的零售品价格领域关注较少。在此背景下，本文基于Feenstra et al.（2020）多产品异质企业模型作为分析框架，综合运用“我查查”移动端抓取的零售品调查数据和中国海关数据库的企业-产品层面数据，构造城市-时间层面的进出口关税冲击变量，对贸易战前后5个时点、60余个城市、4583种常见生活用品的零售价格变动情况进行实证分析，并综合通过对成本加成调整的价格回归、对普遍产品份额回归、数值拟合等不同方法检验其影响机制。

关键指标

受限于零售品数据的产品识别码和海关HS编码无法匹配，本文选用城市层面的平均关税度量一个城市受到的平均贸易关税冲击。具体城市层面的关税冲击变量构建如下：

其中，2016年作为初期，各符号及含义如下表：

本文构造的Bartik关税冲击指标不受中美加征关税引起的产品种类、进口国变化的影响，该指标反映如果按照冲击前生产采购决策，城市c公司f受到的平均关税冲击。

实证分析

（1）模型构建

根据产品最优定价规则，对最优产品定价公式两侧取对数，可得如下简约式基准回归方程：

其中p(f)ict是在时间t企业f在城市c销售的产品i的价格，产品固定效应δi 和企业-市场所在城市的固定效应 δ(f)c联合控制了产品生产成本和从企业所在地到市场所在地的国内运输成本，以及企业在不同城市的需求特征。为了研究关税冲击对国内价格的作用，回归式加入城市—时间层面中国对美国平均反制关税以及美国对中国关税。

为检验关税对国内市场的竞争机制的作用，本文采用Feenstra et al（2020）的方法，即在基准回归的基础上，用成本加成对产品价格进行调整，以便考察关税变化对市场竞争程度的影响：

为进一步检验贸易关税对产品种类的作用，本文分析中美加征贸易关税前后，不同城市在跨城市普遍产品占所有产品的销售比例，因为该比例可以间接反映产品种类和集中度的变化，当城市在普遍产品中的销售比例上升时，反映了产品种类在跨城市维度上的多样性下降，这也意味着市场更加集中于少部分产品。

其中，λfc表示城市c的消费者在企业f生产的普遍产品上的支出占对该企业产品总支出的比重。上式第三项控制了企业内部产品之间的“蚕食效应”。

（2）基准回归

Panel A对应回归结果使用所有条形码产品。第（1）、（2）列回归控制了产品、市场所在城市以及时间固定效应；第（3）、（4）列额外控制了企业—市场所在地固定效应。但本文的回归结果发现，虽然关税大幅度提高了港口价格，但对国内零售品市场的定价影响并不显著。这说明关税造成的进口价格上升并没有传导到最终消费者端。第（2）列中进、出口关税对经过成本加成调整后的价格的影响和第（1）列一致，进口关税对成本加成调整后的价格影响正向不显著，而出口关税的提高显著提高了经成本加成调整后的国内零售品价格，说明进口关税对国内生产商的边际成本影响不显著，而出口关税却显著提高了国内厂商的边际成本。当进一步比较第（1）、（2）列时，本文发现中国出口关税对调整后产品价格的正向作用略小于其对未调整价格的提升作用，这表明出口关税的施加会提高企业的产品加成，进而影响产品价格。当本文控制企业—市场所在地固定效应时，如第（3）、（4）列所示，结果仍然成立。为了确保该结果不是由某些仅在特定城市售卖的极端或当地产品所致，本文使用普遍产品作为样本进行回归分析，结果如Panel B 所示，依然稳健。

表3展示贸易关税如何影响产品种类的回归结果。中国进口关税显著提高了城市c对企业f的普遍产品的消费份额。该结果与价格回归中中国进口关税对市场竞争度的抑制作用保持一致。美国对中国产品施加关税也同样提高普遍产品的消费份额。该结果也与价格回归结果保持一致：美国提高对中国产品的关税会迫使企业退出市场，造成国内市场集中度变高，进而导致企业提高成本加成，提高消费品价格。

机制分析

本文还发现中国出口商面临的关税冲击对国内价格产生正向外溢效应，即出口关税升高，外贸市场萎缩，部分低生产率企业退出市场从而抑制市场总体竞争水平；此时，存活企业则借助其生产率优势扩大市场份额，提高产品价格加价，最终提高消费品终端价格。为了揭示这一机制，本文首先通过数据，分析关税冲击对各省份生产企业数目的影响。接着通过模型模拟，计算国内价格变化、生存企业数量变化与外贸市场缩减百分比的关系。

表4显示，在控制相应固定效应的情况下，城市在同一时段面临的中美关税越高，该城市内产品生产企业数目越少。这一结果说明，中美加征贸易关税的确使得低生产率企业退出市场，显著降低了国内市场中存活企业的数目。

在证明了关税对国内市场中生存企业数量的影响后，本文进一步模拟分析中美关税对企业生产率和企业价格加成的影响。如图2所示，出口关税升高导致企业外贸市场规模显著缩减，进而显著降低国内市场中生存企业数量，使生产更加集中在高生产率水平的厂商；另一方面，高生产率的厂商可以借助其高生产率以及拥有较大国内市场份额的优势，通过提高产品价格加价赚取更多利润。

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中国微观贸易数据研究了中美加征贸易关税对国内零售品价格的影响，同时考察了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和中国对美国反制关税的影响。研究发现，中国提高对美国产品关税对国内消费品价格产生的影响极其有限。该现象与美国经验相符合，即进口关税大多由零售商通过调整零售价格加价而吸收，并没有传导到消费端。

相反，美国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则显著提高国内产品价格。本文进一步通过对成本加成调整的价格回归、对普遍产品份额回归、数值拟合等不同方法检验了影响机制：出口关税升高导致企业外贸市场规模缩减，进而显著降低国内市场中生存企业数量，导致生产更加集中在高生产率水平的厂商；同时，高生产率的厂商拥有较大国内市场份额，可以通过提高产品价格加价赚取更多利润。这一过程最终导致国内市场竞争程度降低，平均价格水平上升。在贸易关税对消费者福利的影响方面，

本文发现，中国反制关税对消费者福利的影响较小，而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给中国消费者带来了显著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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