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依赖于出口，尤其依赖于出口市场的规模与竞争。出口市场的规模和竞争如何影响企业的创新决策？为了探讨企业如何在竞争和市场规模的双重影响下作出创新决策。针对这一议题,本期介绍一篇发表在2022年9月份的NBER Working Paper上的《Looking Backward, Innovating Forward: A Theory of Competitive Cascades》（《回望过去，创新未来：竞争性级联理论》），作者为Kevin Lim，Daniel Trefler以及余淼杰。
文章背景
改善对外市场准入对企业创新决策产生双重影响。首先，它为企业提供更广阔的市场（或规模），从而提升创新回报率。其次，更大规模会刺激新企业进入市场，导致竞争加剧——这使创新对部分企业吸引力下降（抢夺业务的竞争），却对另一些寻求通过创新摆脱竞争的企业更具吸引力。以手机市场为例。全球三百家手机制造商可大致划分为三个质量层级：高端（如苹果和华为）、中端（如中国的小米）和低端（如专注非洲市场的中国Tecno手机）。分级现象的成因在于：消费者对品质存在差异化需求，且当前所处等级决定了未来通过创新可达成的等级范围（即“阶梯式”创新）。
理论框架
考虑中端品牌，如小米的创新决策。从质量空间的前瞻角度看，若小米向高端领域创新，将开拓新的出口市场（规模效应）；但这将使其与苹果形成直接竞争。小米是否应推进创新，取决于其中端市场相对于高端市场的规模及竞争强度。在质量空间的后向视角下，小米同样警惕地关注着Tecno Mobile等低端企业—这些企业可能很快通过创新进入中端市场，与小米展开激烈竞争。这迫使小米必须创新以规避未来的竞争压力。我们将这种竞争对创新的影响称为“竞争级联效应”：高端市场的竞争抑制了中端市场的创新，而更多企业滞留中端市场又催生出抑制低端市场创新的竞争。
图1. 四项预测：竞争与规模对创新的影响
如图1所示。为简明阐述，将低、中、高等级分别标记为g-1、g和g+1。前两项预测涉及竞争对创新的影响： 企业总试图通过创新从竞争激烈的等级跃升至竞争较弱的等级。这意味着当等级g+1竞争较弱时，小米的创新动力强劲；当等级g−1竞争加剧时同样如此——若小米未能创新，明日便可能与g−1等级的企业展开竞争。换言之，竞争是促进还是抑制创新，取决于竞争压力来自前向还是后向等级。规模效应遵循类似逻辑但方向相反：当等级g+1规模更大且等级g−1规模更小时，小米的创新激励同样高涨。
换句话说，以上理论框架包含以下三个要素：(1) 质量分层市场，(2) 推动企业沿质量阶梯逐步前进的渐进式创新，(3) 基于规避竞争动机的创新行为。基于此三个要素，结合图1的展示，可以推导出关于规模与竞争对创新影响的四项预测（核心内容）：当企业前方存在规模较大且竞争较弱的质量分段时，其将产生强烈的创新动机以进军该盈利分段；而当企业后方存在规模较小且竞争更激烈的质量分段时，出于对未来可能面临该分段企业竞争的担忧，其同样会产生强烈的创新动机。
数据来源
本文采用中国出口爆发期（2000-2006年）的企业层级数据。通过利用中国出口市场各质量分段的规模与竞争信息，验证了全部四个假设。由此可知，与标准CES模型不同，贸易对创新的影响关键取决于其如何驱动高品质与低品质分段的规模和竞争格局。中国加入WTO后，出口市场的扩展和市场竞争的变化为这项实证分析提供了丰富的背景。研究发现，企业的创新活动显著受到出口市场规模和竞争的影响，尤其是当企业面临更大的市场和较少的竞争时，它们的创新投资和研发支出显著增加。
实证结果
式(5)是本文的核心公式，同时也预示了本文的一项核心研究结论。该式表明，企业的最优创新投入决策，取决于三类质量层级的市场表现：企业自身所处的质量层级 、高于企业自身层级的前瞻质量层级 ，以及低于企业自身层级的回溯质量层级 。
其中，
（下标O代表企业自身所处的质量层级），表示在创新结果实现的条件下，企业停留在自身初始质量层级g的净概率。
通过对中国2000-2006年间的出口增长数据分析发现（见表2及表3）：
市场规模的影响：更大的市场规模促进了企业的创新，尤其是在企业向更高质量的市场扩展时。
竞争的影响：竞争的增加，特别是在低质量市场中的竞争，促使企业加速创新，以逃避未来可能的竞争压力。
创新结果：随着出口增长，企业的研发支出、专利申请和新产品销售均显著增长，验证了理论中关于竞争与市场规模对创新的双重影响。
政策启示
本文的研究结果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以下启示：
增强市场规模：通过进一步开放市场和增加对外贸易的支持，可以鼓励企业进行更多的创新。
优化竞争环境：政策可以通过减少低质量市场中的竞争，或者通过激励企业向更高质量市场扩展，来促进企业的创新活动。
支持技术创新：政府可以通过提供税收优惠或研发补贴，来鼓励企业进行技术创新，尤其是在面临外部竞争压力时。
贡献与创新
这篇文章的创新之处在于提出了“竞争级联”的概念，即市场中的竞争不仅影响当前市场的创新决策，还会通过上下游市场的竞争压力传递到其他市场。文章通过建立创新模型，深入探讨了市场规模和竞争在企业创新中的作用，并结合中国企业的数据进行实证验证，为理解出口与创新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