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币汇率市场化背景下，汇率波动对中国进出口贸易的影响受到广泛关注。本期推介由余淼杰教授与王雅琦合作发表于《世界经济》2021年第10期的文章，题目为《汇率对中国加工贸易出口份额的影响：市场需求视角》。该文基于海关细分企业、产品及目的地层面数据，研究中国出口结构中加工贸易份额变化的特征和趋势，并基于经验研究分析汇率变动对中国加工贸易出口份额的影响。

研究背景

201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提出，要进一步深化汇率市场化改革。随着人民币汇率市场化形成机制日益完善，汇率波动幅度逐渐扩大。人民币汇率变动对我国进出口贸易会产生何种影响？该讨论的政策焦点之一即：汇率波动对不同贸易模式出口企业的影响。

加工贸易是中国外循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在进出口中的占比变化特征和动因是中国优化外贸结构的重要基础事实。2005年后，中国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下降趋势明显加快，其与人民币升值时间段吻合（如图），图中加工贸易出口份额1定义为加工贸易出口额/（加工贸易出口额+一般贸易出口额+其他贸易出口额）。加工贸易份额2定义为加工贸易出口额/（加工贸易出口额+一般贸易出口额）。本文研究旨在评估人民币汇率变动对中国加工贸易出口份额的影响。

理论机制

本文基于一个局部均衡框架分析汇率变动对出口企业贸易模式选择的影响。文章考虑本国（h）和外国（d）两个市场，假设本国出口商（f）出口产品（z）到目的地（d）面临两种出口模式选择：加工贸易出口或一般贸易出口。当市场（产品-国家）足够细分时，出口商的这两种出口贸易模式选择互斥。假设消费偏好为常替代弹性（CES）函数。消费者对同一行业内差异化产品间的需求弹性为‌δ，假设‌δ>1。同时，假设生产函数为科布-道格拉斯（Cobb-Douglas）函数：

其中，y（φ, z）为生产数量，φ为企业层面的生产能力。假设企业生产多种产品，参照Chatterjee et al.（2013）的做法，φm-z设定为企业生产产品z的生产效率，m为衡量企业多产品生产能力的参数，假设m>1，即越远离其核心产品生产效率越低。εd为直接标价法的双边名义汇率，Dih和Did分别为本国和d国消费者对行业i的需求。根据生产者利润最大化的一阶条件，可将内销利润（πfh）、一般贸易出口利润（πfdo）和加工贸易出口利润（πfdp）分别表示为：

其中，Fh为本国销售固定成本，Fo和Fp分别为一般贸易出口和加工贸易出口固定成本。具有生产效率（φ, z）的企业一旦决定出口将面临两种选择：从事一般贸易出口（O）或从事加工贸易出口（P）。从理论推导中得到待检验假说：

假说1：当本币升值（贬值）时，在企业-目的地层面，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会相对下降（上升）。

假说2：由于加工贸易产品无法在国内销售，当本币升值（贬值）时，位于国外需求相对规模较大行业的企业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下降（上升）幅度更大。

假说3：当本币升值（贬值）时，企业会更多退出（进入）加工贸易出口市场。本币升值会使企业从加工贸易出口转化为一般贸易出口或退出出口市场，而本币贬值会使企业从一般贸易出口转化为加工贸易出口或进入出口市场。

典型事实

本文基于中国海关进出口交易数据，发现中国加总层面的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从2002年的57%下降到2011年的48%，且2005年后下降趋势十分明显（表1）。

表2按出口目的地货币升值幅度分样本的出口增速进行分解。如人民币对某出口地货币升值幅度在中位数以上，则该地为升值幅度大出口地，反之亦然。

表3对出口贸易模式按不出口、以加工贸易模式出口以及仅以一般贸易模式出口3类，进行动态分解。表中数值代表企业t+1期选择模式的观测值数量占比。

上述典型事实总结为：2005-2011年，中国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出口增速随双边汇率变动幅度呈现较大异质性，加工贸易出口增速在升值幅度更大出口地下降更明显，加工贸易企业退出和转化为一般贸易出口观测值比例明显上升。

经验研究

为检验理论分析中的假说1，设定基准回归方程为：

其中，Prosharefdt代表企业f在年份t对出口目的地d的加工贸易出口份额，lnqdt为双边实际汇率对数值，同时控制了以出口目的地国内生产总值衡量的市场规模（Zdt，取对数），在稳健性检验中还加入了一系列企业层面滞后1期的特征变量（Xf,t-1）和其与实际汇率的交互项，包括中间品进口份额、杠杆率、所有制、规模、工资以及出口强度。基准回归结果（表4）表明，人民币贬值（升值）会使中国企业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上升（下降），出口目的地实际GDP的系数显著为正，证明了出口目的地市场越大，企业加工贸易出口份额越高。

为检验理论分析中的假说2，设定基准回归方程为：

方程引入了国外需求相对规模（Dixt/Diht，取对数）以及其与实际汇率的交互项。估计结果（表5）表明，当人民币升值时，位于国外需求相对规模更大行业的企业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下降更快，从系数数值意义上看，当国外需求相对规模从10%分位数上升到90%分位数时，人民币升值10%对企业加工贸易出口份额下降的影响会增加约1.69个百分点（0. 006×2. 82）。

表6汇报了基于Probit模型对文章假说3的检验，即人民币升值（贬值）时加工贸易出口会更多（更少）转向一般贸易出口或退出出口市场。结果表明，人民币升值会显著增加加工贸易出口在下期选择一般贸易出口或退出出口市场的概率。人民币每升值10%，加工贸易出口企业在下期转变成一般贸易出口或退出市场的概率会提高0.12个百分点。

政策启示

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不断完善和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是中国未来汇率政策的方向。研究结果为汇率政策改革提供两方面参考： 一方面，汇率价格的变化会通过引起国内外需求规模变化从而影响企业对国内外经济循环的参与模式。另一方面，汇率变化对出口金额的影响幅度显著大于对进口金额的影响。因此，政府在利用人民币汇率政策调整经常账户顺差时，应考虑不同贸易模式的进出口金额的汇率弹性差异，以提高汇率政策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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