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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成果

重点推介丨明日之后—特朗普贸易战1.0的后果评估

时间:2026-02-25 19:58:41  作者:  点击:

自特朗普于2017年首任美国总统后,世界贸易体系便始终危机重重。2025年4月2日美国政府对全球贸易伙伴征收“对等关税”,再次加剧了全球经济分裂和国际贸易的紧张局势。聚焦特朗普贸易战对全球经济及中美贸易的影响后果,本期推介一篇发表于《亚洲经济论文》(Asian Economic Papers)2018年第17卷第1期的文章,题目为The Day After Tomorrow: Evaluating the Burden of Trump’s Trade War,由余淼杰教授与郭美新、陆琳、盛柳刚合作。

本文基于跨部门、跨国的一般均衡模型(含部门间联动机制),分析了全球62个主要经济体在应对美国对全球加征45%进口关税后的出口、进口、产出及实际工资变化,通过模拟中国及其他国家采取或不采取报复措施的四种情形,得出结论:在所有情形下,美国高额进口关税都将对国际贸易造成灾难性后果。

文章背景

保护主义不仅是特朗普竞选总统时的口号,更已成为威胁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体系的主要因素。因此,我们需要评估特朗普对中国或世界其他地区发动贸易贸易战可能引发的风险。本文采用Eaton and Kortum (2002)的多国多部门一般模型,结合Caliendo and Parro(2015)提出的部门间关联分析方法,考察62各主要经济体在面对美国对中国或世界征收45%关税时,对其进出口、产出及实际工资产生的影响。

我们分析了中国或其他国家在是否采取反制措施的四种情况下,美国对农产品、矿产品、制造业产品提高45%的商品关税造成的影响。第一种情况,美国对中国征收45%的进口关税;第二种情况,美国对世界各国征收45%的进口关税;第三种和第四种情况,美国对中国或世界征收45%的关税,但受到中国或各国相同程度的关税报复。简单起见,在此将上述四种情形分别定义为“针对中国”、“针对世界”、“中美对抗”和“全球对抗”。

中美贸易关系概述

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冷战时期,中美两国经济往来低迷,意识形态冲突与国家安全利益分歧严重阻碍了双边贸易发展。伴随1960年代末中苏边境冲突及越南战争结束,中美两国开始意识到双边关系正常化的潜在效益。1972年尼克松破冰访华推动了中美关系进入新阶段。中国改革开放后,美国于1980年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结束了《斯穆特—哈维关税法案》(SmootGhawley Tariff Act)对中国的高额关税历史,并于1986年成为中国第二大进口国和第三大贸易伙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美关系进入蜜月期,双边贸易额增长迅速,两国成为彼此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但同时贸易摩擦仍然存在,美国诟病中国的巨额贸易顺差和固定汇率制度,并屡屡指责中国以低价倾销纺织品、钢铁及其他制造也产品,然而上述摩擦并未改变两国推进自由贸易合作的方向,直至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并公开支持贸易保护主义。

特朗普就任总统后,中美两国贸易争端在以下方面持续升级:

第一,美国政府将本国长期GDP增长乏力、失业率上升和制造业岗位流失归咎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第二,美国指责中国通过对本国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的优惠保护措施,导致了对外国企业的不平当待遇。

第三,美国指控中国设置贸易壁垒阻碍其出口企业发展,声称中国通过配额和许可证等出口限制,以牺牲外国企业利益的方式扶持国内下游制造业企业。

第四,知识产权问题成为近年两国焦点议题,美国抱怨其企业被要求转让技术作为获得投资批准的条件。

理论模型

本文基于Caliendo and Parro(2015)的框架构建多国多部门模型,通过部门间的投入产出关联研究关税变动如何影响产出与贸易。假设世界由N个国家组成,每个国家包含Ln个家庭,家庭通过工资ωnL、关税收入的固定转移支付以及贸易顺差/贸易逆差获得总收入。其消费最终产品时采用Cobb-Douglass效用函数。

Eaton and Kortum (2002)指出,均衡贸易份额可表示为:

其中双边贸易成本πnij包括关税tnij以及来自距离和信息摩擦产生的其他可变交易成本。关税的任何变动都可能通过这些贸易成本影响贸易份额。

商品j的总支出等于企业对复合中间品的支出与家庭对最终品支出的总和,总最终收入In包括劳动收入、关税收入Rn以及贸易赤字Dn。

一旦我们知道关税的变化(贸易成本)从(1+tnij)到(1+tnij')(τ+τ'),可将均衡条件表示如下,其中=表示变量x的相对变化。

主要发现

情形一:针对中国

首先探讨若特朗普对中国单边征收45%进口关税对产出和贸易的影响。由于关税大幅提高,美国产出增加而进口减少,特别在石油、纺织品、木材和计算机等行业进口额下降至少四分之一。在中国方面,由于失去了大量的美国市场,11个行业的总产出会下降,但除纺织品和计算两个行业外,产出减少不足5%,影响并不显著。同时,中国从美国的进口量在17个行业出现增长,美国的出口量增幅并不明显,均低于5%。

然而,由于关税提高导致进口价格上升,美国实际工资水平下降,其造成的福利损失约为0.66%,中国同样面临福利损失,但其实际工资仅下降0.04%,幅度远小于美国。部分国家(如新加坡和卢森堡)因贸易转移二受益于关税上调。另一方面,美国自身增长而扩大出口,非美国市场上的商品供给激增导致均衡价格下降,从而使进口量较大的国家从低价中获益。

情形二:针对世界

其次我们考虑美国单方面对世界其他地区征收45%关税的情形。高额关税导致所有可贸易行业的进口萎缩,尤其值得注意的市,美国不再进口石油,进口降幅最大的其他行业依次为纸制品、矿产品、木材和电子产品。若美国坚持孤立的贸易政策,国内所有产业的产量会相应增长,增幅显著的行业依次为纺织业、计算机、电子行业。但上述政策对中国产出影响并不显著,美国虽为目前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中国仍然可依靠扩大国内市场和全球其他地区市场维持自身“世界工厂”的地位。

当美国对全球其他国家征收高额关税,我们通过真是工资变化作为福利变动的替代指标,分析其他国家及中国的获益及受损情况。由于加拿大和墨西哥与美国同属一个贸易集团,两国遭受损失最为严重,相较而言,小型开放经济体(如卢森堡、新加坡)及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如文莱、挪威、荷兰、沙特阿拉伯)则从美国贸易站中获益。这样再次印证了李嘉图定理:自由贸易才是最好选择。

情形三:中美对抗

第三种情形是对中美贸易战作用于产出、贸易和福利的影响进行分析。在“针对中国”情形基础上,中国对美国同样加征45%的进口关税。情形三与情形一存在四点相同:第一,美国总产出、总进口、从中国进口额与情形一相似;第二,美国多数领域削减进口,其中石油、纺织品、木材和计算机等行业进口降幅最为明显;第三,中国总产出和总出口变化幅度与情形一相似;第四,效果仍能从贸易战中获益。

情形三与情形一的差异在于中美双边贸易及其实际工资(福利)的变化。“中美对抗”情形下,中美两国进口量均会出现大幅下降。但当中国对美国采取高关税报复措施时,中国并未遭受福利损失,而美国福利损失明显,这与情形一中美国单边征收高关税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中国未受报复措施影响的直观原因在于可能获得的贸易条件改善,高关税使得中国面临来自美国的进口竞争力减弱。

情形四:全球对抗

最后一种情形是美国与世界其他国家均将其双边贸易进口关税提高至45%的水平,而其他国家间的双边关税保持不变。这种极端情形的上演即美国退出世界贸易组织,其经济亦面临致命冲击。该情形与上述前三种情形的重要区别在于,美国农产品产出将显著下降约9%。在中美对抗情形下,即便中国对美国农产品征收高额关税,美国仍可向其他低关税国家出口,因此中国上调关税对美国农产品产出影响有限,但此情形下,全球其他地区国家均对美国征收高额进口关税,导致全球对美国农产品需求大幅缩减。这场全球贸易战对美国进出口的影响远超前三种情形:在18各可贸易部门中,中国对美国进口额在其中9个部门下降超过90%,此时美国国内生产必须库扩张,尤其在以往依赖进口的领域。以纺织业为例,美国需将纺织品产量提升86%才能弥补消费需求与有限供给之间的缺口。

在世界各国福利损失方面,美国显然将承受最大损失,实际工资将下降2.25%.加拿大和墨西哥作为其重要贸易伙伴也将遭受严重的连带影响。相较而言,中国的福利损失几乎可以忽略,部分小型开放经济体会因美国需求萎缩导致全球商品价格下降而略有受益。